[原创评论]王者网游 《魔兽世界》被诉侵权 律师点评中诉美常识产权第一大案

王者网游 《魔兽世界》被诉侵权 律师点评中诉美常识产权第一大案

　　许峰

　　本年8月14日，北京北大朴直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朴直电子”）称已对当前热门网游《魔兽世界》的造造商美国暴雪公司、中国大陆地域的运营商上海九城及九城指定的北京地域分销商北京情文公司提起侵权诉讼，该案已被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正式受理，索赔金额达1亿元人民币。

　　朴直电子称，被告在未经答应的情状下，在收集游戏《魔兽世界》中大量复造、利用了朴直电子自主研发、编写、聚集而成的朴直字库中的朴直北魏楷书、朴直剪纸、朴直细黑一等5款朴直字体，进犯了朴直电子根据中国《著做权法》对朴直字库享有的著做权。

　　律师点评一 案件的管辖战略

　　常识产权诉讼案件相关于传统的民商事案件而言，类型新、不确定性因素多、可借鉴案例少，与涉案手艺问题联络密切，因而对法官及代办署理律师的综合程度要求十分高。并且常识产权侵权案件的补偿数额往往与诉讼本地的经济开展程度挂钩，同时，抉择适宜的管辖法院，特殊是抉择当地法院管辖，可以享遭到诉讼便当、尽可能肃清诉讼外因素的当地优势。因而，在常识产权诉讼案件中，对管辖法院的抉择是整个诉讼战略的重要构成部门，

　　根据我国有关诉讼属地管辖的规定，关于常识产权侵权案件，被告所在地以及侵权行为地法院有管辖权。此中，被告所在地是指任一被告的住所地，关于公司被告即为其次要营业地或者次要处事机构所在地；侵权行为地是指侵权行为发作地和侵权成果发作地，在常识产权案件中往往是侵权产物的造造地或销售地，关于操纵互联网施行侵权行为的，还往往包罗施行被诉侵权行为的收集办事器、计算机末端等设备所在地，特殊情状下，发现侵权内容的计算机末端等设备所在地也能够视为侵权行为地。

　　从侵权行为地阐发，涉嫌侵权的收集游戏《魔兽世界》在北京无疑是有销售和运营行为的，北京是本案的侵权行为地，北京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

　　从被告所在地阐发，在本案傍边，暴雪和九城两公司别离做为收集游戏《魔兽世界》的造造商和运营商，成为被告天然是情理之中。但根据我国著做权法的规定，北京情文公司做为销售者，只要证明其销售的《魔兽世界》光盘及相关产物有合法来源，即可免于承担补偿责任。可见对情文公司的告状，并不是是出于诉讼实体问题的考虑，而是为了进一步确保北京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

　　在常识产权诉讼案件中，因为侵权产物的造造地可能在经济欠兴旺地域，有的还非常隐蔽，但侵权产物的销售地往往会遍及全国，因而将侵权产物的批发商、分销商等销售者一并纳进被告，成为权力人抉择诉讼管辖地的重要战略。关于有体味的常识产权律师而言，以至会有意在某地形成销售事实，并通过合法的手段锁定证据，从而到达抉择该地法院管辖的目标。

　　律师点评二 索赔的订价战略

　　据朴直电子初步统计，《魔兽世界》仅在中国就有750万个被激活的游戏账户。据此计算，朴直电子认为，《魔兽世界》给其带来的缺失至少是10亿元，而考虑到诉讼成本等因素，暂时以1亿元的索赔额告状。

　　在常识产权诉讼案件中，从法令意义上阐发，索赔额确实定次要考虑补偿根据、诉讼成本以及案件级别管辖三大因素。

　　从本案来看，虽然朴直电子估量其缺失额至少在10亿元，但从其公开的素材来看，其索赔额的计算根据是不敷够的，还需要进一步伐查取证。根据我国《著做权法》的规定，进犯著做权或者与著做权有关的权力的，补偿额的计算办法分为三个条理：第一，侵权人应当根据权力人的现实缺失赐与补偿；第二，现实缺失难以计算的，能够根据侵权人的违法所得赐与补偿；第三，法定补偿，即权力人的现实缺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克不及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赐与五十万元以下的补偿。

　　起首，本案中朴直电子的现实缺失应当是其预期一般答应费用的缺失，那需要朴直电子拿出其以往现实履行的受权交易案例来佐证。据朴直电子称，许多公司都与其有字库方面的协做，协做形式有三种：一种是一次性付出某一款字库的受权利用费；一种是根据产物的发行量或是受权答应量收取费用；另一种是保底答应费用加上部门按发行量或受权答应量计算而收取费用。朴直电子在证明其现实缺失的时候，需要列举与本案类似的交易案例，连系可比的计算单元，从而计算出索赔总额。

　　其次，假设朴直电子无法证明其现实缺失，或者其有证据证明的现实缺失明显低于被告方的违法所得，则其应当会抉择适用被告方的违法所得来计算补偿额。九城因为是美国纳斯达克上市公司，其财政数据十分通明，朴直电子很随便获取其从运营《魔兽世界》中的利润数额，但要从总的利润中剥离出针对字库的补偿数额仍是有很大的不确定性。

　　此外，从目前已知的证据来看，一旦侵权行为成立，补偿额应当会大大超越法定补偿50万的上限，因而法定补偿应当不会适用到本案傍边。

　　从诉讼成本的角度来看，在常识产权侵权案件的诉讼中，原告为了尽量制止高诉讼成本的风险，往往会以较低的索赔额提告状讼。告状后，原告能够申请法院对被告摘取证据保全办法以获取进一步的证据素材，同时通过证据量证法式，阐发被告提交的证据素材和辩论定见，从而计算出比力准确的索赔额，并据此增加、变动诉讼恳求。但是根据《更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当事人增加、变动诉讼恳求，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那就需要原告摘取申请延期举证、提交针对被告的辩驳证据等诉讼身手来耽误举证期限，从而争取更足够的时间来阐发揣度索赔额。同时，理论证明，告状时留下索赔额的增漫空间关于打乱被告的诉讼战略，迫使被告承受息争、主动补偿有着十分积极的意义，那在严重案件中表现的尤为明显。

　　朴直电子提出1亿元索赔额，其所需预缴的诉讼费达54万元摆布，而10亿元索赔额所需预缴的诉讼费更高达500余万元，同时律师费往往也与诉讼标的额成反比。因而，朴直电子提出的1亿元索赔额应当也是多方平稳的成果，并且跟着诉讼法式和两边会谈的停止，不肃清其在诉讼中增加索赔额的可能性。

　　别的，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级别管辖的规定，1亿元的索赔额的经济案件属于该院管辖的范畴。并且一审由北京高院审理，一旦发作二审，案件就将由我国更高审讯机关更高人民法院审理。此举关于扩展案件以至朴直电子自己的社会影响有着不成漠视的感化。朴直电子抉择1亿元的索赔额，相信很大水平也是出于案件级别管辖的考虑。

　　律师评点三 朴直字库的著做权

　　根据我国的《著做权法》，能够从三个层面阐发朴直字库的著做权属性。

　　第一，朴直字库能否构成汇编做品？

　　目前，根据造字体例原理的差别，次要可分为点阵造字和矢量造字。前者即由固定的象素点来描述每个字型；然后者是目前支流的造字体例，造造者一般是运用TRUETYPE那种新型的数学字形描述手艺，用数学函数通过特殊的曲线和曲线来描述字的外形轮廓。但无论是何种造字体例，都是将字型描述转换为电子数据，从而将其存储于电子文档中，构成字库文件。通过计算机对字库文件的读取，展现出统一字体的繁简体汉字、阿拉伯数字、英文字母、特定符号等要素。

　　首创性是做品遭到著做权法庇护的核心要件。朴直字库次要表示为计算机字库文件，其素质就是包罗着大量字型信息的数据库。一般字库对汉字的抉择和编码次要根据全国信息手艺原则化手艺委员会1995年造定的GBK（《汉字内码扩展标准》）或者GB 2312等汉字编码原则中收进的汉字而确定的，其实不具备首创性，但假设朴直字库中包罗的汉字字型或者其对数据库的编排具有首创性，则其就构成受著做权法庇护的汇编做品。那种首创性需要朴直电子通过提交相关手艺材料、比力已有字库列举差别点等体例来证明。

　　第二，朴直字库能否构成计算机软件做品？

　　计算机软件的主体构成部门是法式，包罗由计算机等具有信息处置才能的安装施行的代码化指令序列，以及能够被主动转换成代码化指令序列的符号化指令序列或者符号化语句序列，即目标法式和源法式。同时，计算机软件也会包罗一些文档内容，次要是用来描述法式的内容、构成、设想、功用规格、开发情状、测试成果及利用办法的文字材料和图表等。因而，单纯的信息数据聚集其实不构成计算机软件，只要将信息数据通过可施行法式停止排序、整理、挑选、修改等处置后所得到的电子文件，才气构成计算机软件。

　　包罗朴直字库在内的字库文件，除了包罗上文所称的文字字型信息外，一般还包罗了文字的数据坐标和指令法式，契合计算机软件的构成要件。因而，只要其主法式契合首创性的要求，就可以整体构成受著做权法庇护的计算机软件做品。

　　第三，朴直字库中的文字能否构成美术做品？

　　朴直字库中的文字因其字型区别于通用字体，并且具有必然的美感和艺术性，与书法做品类似，可回进美术做品的范畴。

　　关于书法做品而言，其每个字都可能构成受著做权法庇护的美术做品，但是在察看某类字体整体能否具有首创性时，除了考量其每个字的视觉外形外，更应该考量其构字的特征。因为，无论是点阵字体仍是矢量字体，字库造造者在造字时，一般不会往书写字库中的所有字体然后扫描录进，出格是针对GBK那类包罗2万余字的大字库。造造者往往是将书法家书写的必然数量有代表性的字停止拆分，获得横、竖、撇、捺、折等字根，然后根据其自定义的字体规则对字根停止组合，从而获取其他字。由此可见，一类字体的首创性，特殊是通过计算机体例的字体字库，除了其文字的视觉外形外，更素质的是表现在字体的构造规则和字体特征上，根据统一规则构造出来的字，就是统一字体的字。

　　我国有大量的表现各式书法字体的碑本自古传播至今，近现代也有很多书法家通过大量的做品构成了自有字体，但那些书法做品中的文字次要是通过书写文章、诗词等来表示该类字体的风气、特征，其文字量不成能笼盖当今原则的GBK、GB 2312字库所包罗的文字，也就不成能与朴直字库之类的字库软件中的汉字停止逐个比力。但两者的字根特征及构字规则仍然是能够提炼出来停止比力的，一旦字库软件中文字的字根特征及构字规则与已有字体不异或类似，则其做为美术做品的首创性将遭到置疑。

　　因而，朴直电子若要稳固其字库的美术做品的定性，除了要对字体视觉外形的首创性停止阐发外，还应当论证其字体的构造规则和字体特征的首创性。

　　律师点评四 被告方涉嫌的侵权体例

　　收集游戏《魔兽世界》中对文字、符号的利用体例能够分为两大类，一类是游戏自己设定的文本或图片中展现出的文字或符号，另一类是由玩家或者第三方软件（次要指UserInterface，即“用户插件”）在游戏中发布的文字或符号。前者次要是指开发、汉化阶段即已嵌进游戏法式文字、符号，例如包罗在游戏界面阐明、游戏配备的名称及阐明、技巧的名称及阐明、NPC（Non Player Character，即“非玩家掌握角色”）对剧情、使命的描述以及游戏搀扶帮助系统等处的文字符号。后者次要是指在玩家游戏过程中，自定义的角色、团队、公会名称以及聊天、发布信息时输进并在游戏画面中展现的文字、符号，同时也包罗由玩家安拆的“大脚”、“团队助手”等插件在游戏中发布的阐明、提醒信息中利用的文字、符号。

　　假设被告方是以第一种体例利用了朴直字库中的文字、符号，则其实不一定可以推导出其开发时未经受权的复造、利用了朴直字库软件。理论上，被告方也可能是在汉化时逐个将朴直字库中的文字、符号复造到游戏中。如斯一来，则其涉嫌侵权的对象仅仅是做为美术做品的单个汉字，而不是做为数据库汇编做品和计算机软件做品的整个字库。据此，在计算补偿额时，被告方利用的朴直字库中文字、符号的数量将成为关键因素。

　　假设被告方是以第二种体例利用了朴直字库中的文字、符号，则意味着九城在汉化时很可能在游戏中嵌进了响应的朴直字库。因为游戏中文字、符号的展现要么是游戏挪用操做系统的字库，要么是游戏自带字库，而要所有玩家在操做系统中自行安拆非通用字体而连结游戏展现文字、符号的同一显然是不现实的。假设被告方确其实游戏中嵌进了朴直字库，则其涉嫌侵权的对象除了是做为美术做品的单个汉字，还包罗做为数据库汇编做品和计算机软件做品的整个字库。考虑到《魔兽世界》浩荡的玩家数量，此种侵权体例较之前种侵权体例，其侵权的水平更深、范畴更广、频次更高。但据初步看察，玩家及第三方软件在游戏中发布的文字、符号根本上为通用的黑体和隶书，侵权的可能性较小。

　　律师点评五 九城的内忧外患

　　本案的诉讼法式才刚刚拉开帷幕，前景未卜，但一亿元的索赔标的无疑会给九城带来浩荡的压力。虽然做为游戏的造造商和游戏运营的受权者，暴雪公司无疑在诉讼中难逃相干，但被诉的侵权行为是发作在九城负责的汉化阶段，并且处于强势地位的暴雪公司在受权九城运营的协议中，一定会对游戏运营中可能产生的法令风险做出有利于其的免责约定，因而即便两边被判对外承担连带责任，内部之间九城也将承担全数或者绝大部门缺失。并且一旦判决侵权成立，原告或者法院不会舍近求远的往要求暴雪公司履行判决，付出补偿，而肯定会首当其冲的将九城做为施行对象。总而言之，无论是对外仍是对内，九城无疑将成为本案的次要责任承担者。

　　九城面临的问题远不行于此。“防沉浸系统”的推行、虚拟财富的争论、盗号、外挂、私服等国内收集游戏行业所面对的配合问题在网游领头羊《魔兽世界》那款游戏中显得的尤为凸起。此外，因为九城对玩家热情的低估招致对办事器等硬件设备筹办不敷产生顶峰时段游戏延迟过高、频繁掉线以至办事器当机等问题，引起了大量的赞扬。并且，《魔兽世界》在内地运营已逾两年，而两年是大大都网游的生命周期。虽然暴雪和九城通过成立跨服战场、合并旧办事器、增开新办事器等手段吸引玩家，但仍是无法制止玩家的逐步流失。出格是往岁尾九城即已声称签约代办署理的《魔兽世界》材料片《燃烧的远征》迟迟不克不及推出，引起了大量的猜疑，以至有人将此与本案联络在一路。

　　根据九城本年第一季度的财报，第一季度净营收为人民币3.140亿元(约合3859万美圆)，此中来自于《魔兽世界》的净营收为人民币2.814亿元，占该季度净营收的90％。而根据九城刚刚于北京时间8月29日凌晨发布的本年第二季度的财报，该季净利润同比下滑40%，受此影响，九城股价周二在纳斯达克盘后交易中大跌13.26％，相信那与《魔兽世界》盈利才能的退化密不成分。由此可见，九城在盈利上对《魔兽世界》的过度依靠，使得《魔兽世界》成为关系到九城成败的更大的决定因素。所幸的是，8月28日，《魔兽世界》官方网站发布了材料片《燃烧的远征》将于9月全面上线的动静，相信立即又会掀起新一轮的“魔兽”怒潮，那也是九城稳固其国内电子游戏业领军企业地位的良机。

　　律师点评六 危机处置

　　当今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度，屡屡挥舞常识产权大棒，给我国政府和企业施压，针对国内企业的常识产权巨额诉讼也不足为奇。在此大情况下，朴直电子将全球电子游戏范畴的巨鳄暴雪公司告上中法律王法公法庭，非分特别惹人注目，言论以至政策导向也难以制止的会有所偏重。而九城做为暴雪公司受权的运营商，同时也是中国电子游戏业的领军企业之一，夹在傍边，境况为难，若何化解此次危机，我们拭目以待。

　　同时，回忆暴雪公司近十年来的开展过程，从兴久不衰的“暗黑毁坏神”系列RPG游戏（Role-playing Game,角色饰演游戏），到全球电子竞技的龙头 “星际争霸”、“魔兽争霸Ⅲ”等RTS游戏（Real-Time Strategy Game，立即战术游戏），再到网游王者《魔兽世界》那款MMORPG游戏（Massively Multiplayer Online Role Playing Game，大型多人在线角色饰演游戏），每款产物的出炉都能引起全球注目，并且产物的生命周期也都远远高于同类产物，从而在电子娱乐范畴获得了“暴雪出品，必属精品”此等口碑。但在产物胜利的光环下，我们却鲜见暴雪公司危机处置的案例。关于朴直电子的巨额索赔，暴雪公司是消极的推卸责任仍是积极的应对诉讼，我们等待其可以给出一个称心的答卷，一个胜利的案例。

　　做者信息：许峰，上海市华益律师事务所常识产权部律师，合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