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将要长大？——《全民超人》的全民性
文/乔淼
将“Hancock”翻译为《全民超人》，不知是有意仍是无心，然而我认为非常贴切。根据一项典故，John Hancock在美语中即相当于汉语的“张三李四”，即任何一人的贵姓大名。故编导们的潜台词将在于此：每小我都是超人，超人就是你本身。
好莱坞大片总遵照一个原则，即一种形式在被人厌弃之前，要将其不竭复造、用滥为行。故偏写实主义的好莱坞英雄总比仇敌枪法准，老是胳膊腿中枪，……那些法例有无数人总结过，本文无需再谈；本片则更多地借鉴了Marvell的妄想元素，那个路数的英雄也有些配合点，我在另一篇文章平分析过（《漫画与小人书：英雄主义的文化比力》），那里也不再反复。那两类英雄，配合点是类似的，即所谓的“美国英雄主义”。比拟超人、蝙蝠侠和兰博，汉考克却有了令我颇感惊异的“改变”，或答应谓之一种“朝上进步”。
甫一出场，汉考克照旧走的是传统套路：囚首垢面、酗酒、满口粗话、放纵好色，就连“正义行为”自己都像他的前辈一样，任意毁坏、罔顾别人的感触感染，以致于固然做了“功德”却照旧被骂做“混球”。当然，在如斯英雄主义的背后，也有着传统英雄们共通的心境：孤单，欠缺关爱，自卑，不懂与人沟通。
不外汉考克很快就因为做“功德”结识了Ray，此人即是他心灵生长的“父亲”。Ray来自于古埃及主神拉（Ra），以太阳为其象征，按字母文化起源的阐明为“光亮之宗”——而Ray想做的事业，恰是“全心”“改动世界”。所有人对汉考克都又恨又怕，只要Ray把他当伴侣，情愿与他接近，还想搀扶帮助他改动。当然，Ray的儿子，阿谁柔弱的小男孩，也恰是汉考克心灵的象征：一个自我欠缺力量、心里柔弱的孩子。
使汉考克决心改变的，并不是Ray抱负主义的公关手腕（那玩意在世俗中当然玩不转），而是Ray对他的爱、劝导和陪同。随后，在Ray的劝导下，汉考克认可本身的孤单，并走进了牢房——那象征规律、约束和责任。汉考克在牢房的墙壁上画下了两小我（但阿谁大人绝非Ray），在撑持性小组中渐渐打破了自我（有心理学布景的伴侣定能会心一笑），还主动舍弃了越狱（我们认为，一小我懂得承担责任，往往是生长的重要标记）。同时，Ray的教诲紧跟不放：赞誉（干得好），采用（你没穿防弹衣，那很勇猛），安然平静（落地时要轻），……就像一个贵族教诲儿子绅士礼节一般。一个孩子的生长就如许起头了。
时机立即眷顾了汉考克，差人向他求援。汉考克刮掉胡子，穿上新衣服，以全新的体例树立了本身正面的形象。“干得好”冲动了差人们，过甚的绅士风度以至触怒了女警花，当群众的掌声和欢唤不停于耳时，原先的阿谁汉考克彻底改动了，不再沿袭传统美国英雄的老路：Marvel的英雄们和好莱坞的兰博们老是鬼鬼祟祟、不克不及融进社会，而汉考克却能以正统的脸面登堂进室了。影片的上半部门，形式和手法沿用传统，可是其内核几乎是对传统的一种倾覆。
那还远不是完毕：汉考克仍然不克不及容忍“混球”，那个小小的细节，启开了下面更重要的生长之门。汉考克的出身渐渐揭晓：生父乃是近似于创世主的人物，年龄数千岁，曾有许多同类，以男女配对的体例呈现在地球上，但都已死绝。与汉考克配对的女人，恰是Ray的老婆Mary。那并非一场传统的三角恋，而是家庭关系的一种折射，Mary即是汉考克心灵生长中的“母亲”，也就是汉考克在墙上画下的“大人”。
Mary在希伯来语中意为“苦”“对抗的苦涩”，其变体Maria即为基督教的圣母。可见Mary和汉考克从被创生之日，就并不是做为夫妻的角色，而是母子的关系：她的力量比汉考克强大，她从碰头起就对汉考克有莫名的情愫，她禁绝汉考克吻她，她厌恶听到“悍妇”一词（“混球”“悍妇”在美国白话中常用于小孩子和家庭主妇）……最重要的是她回绝汉考克的理由：在他们那一族人中，两两配对的男女一旦连系，就会复原成通俗人而灭亡。
那恰是俄狄浦斯王杀父娶母的翻版。弗洛伊德认为，人们都有着与生俱来的乱伦惧怕，那种惧怕是乱伦欲看被压造的表示（关于父女也是同样，有一句话似乎是如许说的，女儿从降生之日起就是上天赐给父亲的诱惑和赏罚），并招致孩子与同性别家长的匹敌。一般情状下，在现实层面，孩子的性本能不是父母的敌手；在心理层面，孩子因为没有开展（口欲期以至俄狄浦斯期的能量，也不如生殖期成人的能量强大），也不克不及与父母匹敌（在那一点上，弗洛伊德的阉割焦虑和阴茎忌恨过于全面）。在不敌父母的情状下，孩子会以父母为潜在合作敌手，压造本身关于异性晚辈的性激动，以此为能量，在晚辈的楷模和引导下开展肛欲期、俄狄浦斯期和暗藏期，曲到生殖器期降临，将此激动移植到平辈的性对象，进而获得心剃头展的完美。上述过程乃是维系人类一般传承与文明开展的一种机造，能够看出乱伦惧怕在此中发扬了重要感化。假设该惧怕在心理层面（以至，心理层面）被突破，孩子就会过早地以同性晚辈自居（即认同感化），一方面本身的心剃头展凝结在某个阶段，另一方面产生虚假的生长感（事实是虚假的，因为你的父母不克不及取代你），用埃里克森的话说喊做“过早自认”，用坊间俗话可称“小老头”（梁漱溟语）。
对父母而言，乱伦惧怕亦会发扬极大的感化：它维系着家庭的关系，让父母与孩子的互动充满爱；它也诱惑着父母，使他们潜意识中有将孩子同化的倾向。一般的父母能够采用那种惧怕，从而在爱孩子之余，连结同他们的间隔，为其自主性开展留出空间；假设那种惧怕被突破（无论是心理仍是心理），孩子就很难跳出父母的束缚，“同化”就势所必至。
孩子在生长的某个阶段，会表示出与父母不异或者悬殊（锐意的背反也是模仿）的特征，那其实不可怕；然而有的孩子末其一生都模仿父母，为父母而活，那就不是功德。在后一种情状下，孩子可能成为父母的替身，延续父母未竟的心愿；可能成为父母（特殊是不敷负责的异性晚辈）的“祭品”，找到一个与该晚辈类似的朋友，末其一生筹算革新之（其实是筹算革新父母）；或者，他们还可能成为父母的兵士，匹敌他们所反对的事物和价值看。如许的人在我国触目皆是，称之为“全民如斯”亦不为过，所谓“口欲期人格”是也（见我的《口欲期人格：从个别到社会》一文）。
根据Mary的描述，汉考克便屡次做为她的兵士呈现：每一次“挽救”Mary，汉考克城市受伤（心理学上亦做此论），比来的一次间接令他失往记忆。她是爱汉考克的，以至那种爱已经包罗了某种条理的异性之爱，但Mary为了汉考克，必需割断那种爱的联合，为汉考克完成“心理断奶”。两人的屠杀陪伴着浩荡的风暴，那恰是她心里抵触的具象化；当汉考克不克不及抑行本身的激动时，他也失往了超人的力量，再次中枪住院。
心魔一步步地迫近。越狱而出（象征突破道德和伦理标准的束缚）的功犯（心理学博士，恰是人心魔的写照）来到病院，筹算杀死汉考克；“母亲”Mary也先后来到病院，筹算割断联合。汉考克和Mary没有决然决然，失往了神力，Mary为保护“儿子”和“丈夫”被打死，汉考克本人也受了致命伤。
在心魔将要毁掉他的一刻，本该是常人的Ray展现出神性的行为：他用斧子斩断了心理学博士的胳膊。那个兼具“阉割”和“割断联合”双重含义的动做，让汉考克走出病院，退出了“杀父娶母”的争夺。颠末困难的起飞，他完成了对母亲激动的升华，回复了超人的力量。同时，Mary也因重获神力而新生。那里的灭亡与新生，并不是对现实的刻板反复，而是心理层面“突破旧有”及“自我完美”的表示。
那即是一个孩子完全长大成人，分开家庭而独立的全过程。在那一过程中，Ray居功至伟：固然在形式上没有超人的力量，但他教诲了一个超人，挽救了两个超人，那即是所谓“全民超人”的实在含义：每小我心里都拥有强大的心理能量，那股力量的全然萌生足以让我们成为“超人”，然而乱伦惧怕被突破所招致的过早自认和同化倾向，将使人成为长不大的孩子，禁锢那超人的能量，从而使我们做为无能的“常人”末老一生。从那个意义上讲，Ray才是最有力的超人。
影片温馨的结局亦是合理的：儿子与家庭的别离，并未陪伴着暴力、抵触和彻底毁坏；相反，他们之间仍然存在着爱的联合。汉考克打德律风向“父母”问候，三小我照旧是一个完全而成熟的“家庭”；“全心”被画在了月球上，象征心剃头展成熟的孩子对父母“实正的认同”。至于汉考克身旁的那只鹰，是他出场时帽子上的标记，也是他在牢房墙上绘下的图案——鹰的长大源自被母亲推出巢外，鹰的意象则代表了独立、自我和傲岸，那不恰是一个孩子统一性实现的更好象征吗！
银幕上的美国英雄发作了改变，传布到全世界的胶片和信号也发作了改变。那能否意味着美国人价值看的悄悄改变，至少是一种期看改变的心愿？假设美国因其强势、无私和自傲为世人厌恶，它能否也在期看着向暗藏期、生殖器期的生长？有人说，东方古老的价值系统将成为挽救西方文明世界的良药，如今看来，那个说法有很大的事理；遗憾的是，中国还不配做那剂药，也没资格成为开出那剂药的郎中（毋宁说，药方子都快忘光了）。原因？如你所知，在那里少有对“个别”和“独立”的宽大，一边是“革命还在陆续，老头儿更有力量”，另一边是“妈妈仍然活着，爸爸是个旗杆子”；那些“老头”和“旗杆子”，也不外是先前老头的复造和旗杆子的陆续。唯有长大成人的父母能教出长大成人的孩子，所以当口欲期的小老头面临俄狄浦斯期的小混球时，我会勇敢漠视某种下身疲软、心底柔弱、却自认为“勃起”的乐看。
2008-7-20于太原悟吾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