刊于《外国文艺》杂志2022年第5期，照片均由上海摄影艺术中心供给
当我们议论荷兰的时候，我们议论什么？梵高、风车、郁金香、阿贾克斯、斯宾诺莎、鹿特丹港、海牙国际法庭，仍是阿姆斯特丹的蘑菇和运河？由何伊宁及鲁小本策展、近日在上海摄影艺术中心开幕的现代摄影展《想像荷兰》（NL Imagined）突破、或至少松动了我们关于那个欧洲西北部低地之国的刻板印象。参展的十一位艺术家具有极大的年龄跨度，从1949年出生的汉斯·艾克尔布姆到1995年出生的马维尔·哈里斯，几乎横跨半个世纪；而那些资深艺术家及摄影新秀切磋及回应的议题，则涵盖了神圣空间、天然庇护、社区与日常、殖民与身份认同、性别与亲情等社会、汗青、文化的方方面面，他们的摄影身手、创做看念以及关于前言的运用也丰富多元，展示出一个更立体、复杂、多维的荷兰。
影像的“像”
一走进上海摄影艺术中心，我就意识到题目里“想像”的“像”并不是错别字，而是一种双关：“像”既能够是图像，也能够是录像（影像），事实一切动态影像都是每秒几十帧静态图像造造的视觉幻象。波林·奥斯登的《连结安康》由15段拍摄于新冠疫情发作、城市封锁时的视频片段构成，以全球蔓延的大时髦病勾连起与当地看寡的感情毗连：录像中，有人手持两米长的树枝，以确保人与人之间的平安间隔；有人则在路障前陷进迷惘，旋即又发现旁侧的巷子……奥斯登以诗意和诙谐感，轻盈地捕获特殊期间里人与人、人与情况之间的关系。
以时拆及告白摄影闻名的欧文·奥拉夫曾于2019年在上海摄影艺术中心举办个展《平行》，此次参展的是他2018年创做的定格影像《生活—献给母亲》。奥拉夫选用刚刚往世的母亲最喜好的郁金香来代表母亲的形象，在11天的创做期间内，他每隔1分钟拍下一张黑白照片，再连辍成定格影像。屏幕上，花朵绽放又凋落，好像生命的轮回；而时间似乎浓缩、凝聚在那段密切的影像中。同时，那种多姿多彩的荷兰国花培养的刻板印象，也在艺术家充满吊唁气氛的私家感情中消解了。
《想像荷兰》中的另一件影像做品是薇薇安·萨森的《急驰》。那位横跨时髦界和艺术界的摄影师擅长将身体笼统为几何外形，在《急驰》中，艺术家通过黑色布景和巧妙的布光，使身体隐进暗处，双手及其在黑色平面上的倒影同时闪现为亮色，营造出一种奇异的手势的意识流。
以看念做为起点
在图像展天盖地、人人拥有可随时摄影的智能设备的二十一世纪，一些艺术家起头以看念做为起点，利用档案照片、“觅获的”照片（found photos）或各类图像现废品停止创做。1966年出生的荷兰艺术家、设想师、策展人及出书商埃瑞克·卡瑟斯或许是此中最出名的一位。他在跳蚤市场、展览会、二手店或收集上大量搜集照片，然后以一种杜尚般的体例调用那些图像，从头编纂，好像策展一般，极具诙谐感地付与旧的图像以新的语境。
本次展览中的《在几乎每张照片里#7》是他最出名的系列做品之一。在摄影中心的弧形展墙上一字排开的几十张照片里，同样的女仆人公以同样的姿势端着枪对准镜头，只是照片中的16岁少女渐渐酿成了101岁的老太。故事起头于1936年，来自蒂尔堡的女孩里亚·范·迪克在射击场打响了那一系列的第一枪。每当她击中目标，就会触发相机快门，拍下一张射击姿势的肖像照做为奖品。埃瑞克·卡瑟斯为那些私家照片付与了人类学及社会学的全新语境，最有趣的是比力那些照片中的细节，你能够在世人的穿着和发型中感触感染时代风潮的变迁，而跟着里亚愈来愈出名，她身边的看寡里以至呈现了记者和摄影师来拍摄，就如许，射击的shoot和摄影的shoot之间的潜在联系关系被放大了。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摄影做品，本次展览还展出了由荷兰王国驻华大使馆文化处出借的、来自六家荷兰出书社以及其他机构出书的获奖摄影册本，为看寡领会荷兰现代摄影全貌供给了丰富的唤应和补辍。好比你能够在看完里亚的射击照之后，在旁侧的站台上翻阅埃瑞克·卡瑟斯极富诙谐感的摄影书《Shit》，那或许是反法西斯艺术创做中最离奇另类的做品。
汉斯·艾克尔布姆的做品《数字中的阿姆斯特丹》同样由看念做为起点。他富有游戏感地将摄影做为办法，停止了一场大型艺术人类学研究。在五周时间里，艺术家在阿姆斯特丹陌头觅觅衣服上印有1-100数字的人停止拍摄。球衣上偶像的号码、超市里打折的百分比、含有数字的品牌名称等，勾连起一幅都会日常生活的寡生相，而艺术家据说未能拍到的“49”更像是特意的留白，邀请看寡以另一种看似离奇、却牵出新意的视角及线索，从头看看我们习认为常的陌头。
图像的疗愈法
除了做为领会外部世界的东西，摄影也具有理解自我、以至疗愈的功用。约翰内斯·博斯格拉在数百万只椋鸟具有乐感和节拍的飞翔“跳舞”中，找到了动物及大天然深躲的能量。拍摄于疫情初期的《喃喃》第一眼看往很像数码建模后产生的人工图像，但那笼统画一般的鸟群编舞法却是百分百天然构成的，艺术家也借此深思了人与天然的关系。
1995年出生的马维尔·哈里斯是本次展览中最年轻的参展艺术家。持久遭受饮食失调和抑郁症熬煎的他，以一种拍X光式的觉得将本身置于镜头之下。在《马维尔》中，那位同时具有两性气量的卷发孩子似乎正勤奋闭紧双眼，生怕已无法按捺的泪水涌出。与其说是肖像，不如说那是一幅心里光景，展示了摄影能抵达的深度。
比拟之下，同样切磋自我身份的那组《现代圣母》要平静和成熟得多。成为母亲的摄影师科琳娜·诺登博斯在阿姆斯特丹旁一座人工填海的小城中拍摄了浩瀚母亲和孩子，她用胶片及复古的色彩，重现了文艺复兴期间的画做中圣母和婴儿耶稣的形象及特征，在当下日常生活及艺术史的双重语境下，从头根究何为母性。
挑战刻板印象
荷兰也是一个文化多元的移民国度，全国有6%的人是穆斯林。出生于瑞士的美国及意大利裔摄影师马万·巴西奥尼将镜头瞄准荷兰的伊斯兰建筑及礼拜场合，它们大都由荷兰本土设想师用本地砖材建造，以适应当地的天气，建筑由此成为摄影师讲述文化及种族合成的切进点。
黛娜·利申博格的《市长》系列则挑战了看寡关于政府官员的刻板印象。2011年，她承受荷兰国立博物馆的年度摄影项目标委任，为荷兰市长拍摄照片。从阿姆斯特丹到泽沃尔德，她拍摄荷兰市长的日常活动，捕获每个市长的肖像，笔录他们的工做场合。看寡不难发现，他们也有穿戴正拆、围着两盆多肉动物的下战书茶光阴，办公室里也会有猫窝、挂着摄影做品，以至还有马的模子。差别于打造完美形象、固化刻板印象的摄影，黛娜·利申博格通细致节和“噪音”将笼统的公事员复原为活生生的人。
海岛或许是最随便构成刻板印象的场合。1991年出生的吉勒姆·特拉彭伯格的《那必定是天堂》单看题目便能感触感染到强烈的反讽气息。吉勒姆出生于荷属库拉索岛，童年时常往父亲工做的圣马丁岛玩耍。在那组做品中，他从头拔取拍摄了悬殊于旅游手册的光景及人像，神气冷峻的青年岛民、引擎盖上晾着衣服的汽车、后花园里的游艇、赌场招牌、度假屋好像玩具屋般的俯拍全景，皆是过度简化的旅游手册或度假网站上不会呈现的画面，但或许，恰是那些特殊而详细的人与光景，才培养了一个实正的、而非告白里的“天堂”。
看完《想像荷兰》展之后，就似乎我心中的荷兰已经变得不那么“荷兰”了；而正在此时，我看见了册本展台上的另一本书《典型的荷兰》（Typical Dutch）。我随手翻到第59页，“据估量，大约有5万释教徒住在荷兰，但与那个国度室第前的佛像比起来，那数字不算什么。（……）研究表白，那或许是因为有大量荷兰人抉择往泰国家假……”册页随后展现了大量由摄影师在鹿特丹、埃因霍温及蒂尔等荷兰遍地拍摄的照片，一栋栋室第进口的摆布两侧，也就是中国人凡是会摆石狮子的处所，他们一律摆着两尊佛的头像。——本来也存在有趣的刻板印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