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卡瓦菲斯
三十年默默的小人员。
天天上班，下班，沿着统一条道路，
一天天变老，
那稳定之中独一的变数。
然而那只是他的一个面具。
他是地中海许多王国与帝国的歌者，
照顾着它们的荣耀和废墟。
邻居们认为他是一个邻居。
当他在楼梯口呈现，他们不晓得，
他正驶向伊萨卡，
或者坐在宙斯身边。
他在地中海上空飞翔，
当他的身体在办公桌前写着文书，
像蝉蜕一样。
他俯瞰那些王国与帝国的时候，
有时也看到桌前的本身，
同情会攫住他，
然后他向更高更远处飞往。
2. 一生的抉择
就像一个孩子，
手里紧握着一枚金币，
他独一的一枚。
而集市上摆着那么多物品，
他怕本身买错了，
怕明天会懊悔。
我们握着本身独一的生命，
想着应该把它掷向哪里，
就像是贫苦的赌徒。
我们觅觅，我们踌躇，
在那过程中，
我们的金币已经变小了。
其实值得做的事并没有那么多。
然而人们经常掷出本身，
换得一些赝品，换得泡沫。
3. 散开
其时我们一路动身，
各人手拉动手，
似乎幼儿园里做游戏的孩子，
分不清他人和本身。
一年一年过往。
有一天我们突然发现，
人们都不见了，
四周如许平静。
有几小我无声地消逝于黑夜。
此外人们走在了此外路上，
岔路通向更多的岔路，
通向平原，山地，四面八方。
我们散开，
好像远远的星。
我们的光许多年才抵达相互，
我们永久无法同时。
4. 树人
狮身人面，半人半马。
也许未来会有一个新的物种，
是树与人的连系，
生满了枝叶的人。
他像树一样以阳光为食物。
他拿起杯子，
浇灌本身。
他不需食掉此外生物，
本身才气活着。
他没有功责感，
也不会被饥饿啃啮。
我看见他在阳光下行走，
一边整理着本身的叶子，
每一片都闪着光。
他站着的时候，
一只鸟飞来，落在他头上。
5. 迟缓之物
秋天的树上挂着一颗果实，
好像红色的珊瑚珠。
它的前身是春天耀眼的花朵，
敏捷开放，又敏捷完毕。
然后是它迟缓的生长，
用了一年的时间。
天天它吸收一点阳光，
每个夜晚让阳光沉淀。
看起来它一天天几乎没有差别，
因为它的世界以年为单元。
它会在秋天刚好变甜，
那之前是漫长的预备。
没有什么能使它加快速度，
时间是它最重要的养分。
每一粒米，每棵树，人，也是如许的，
固然人们经常贫乏耐烦。
6.无法释怀之物
似乎不愿散往的雾，
它所笼盖的地盘，
无法照进阳光。
似乎河中的一块礁石，
障碍水流，
被船只所憎恶。
我们各自抱着如许的物体，
似乎它们是我们的孩子。
假设花朵中隐躲着铁屑，
它们若何开放？
万物自得，
而我们梗在本身的故事中。
时间没有化解它，
但会带走它，
因为时间会带走我们。
7.不成穷尽的树林
一座树林是不成穷尽的。
它当然有鸿沟，
好比那条水泥马路。
但你无法数出它有几棵树。
有的树似乎已枯死，
但明年春天也许会复活。
有两棵树拥抱在一路。
有的树刚刚从土壤里出来，
第一次睁开了眼睛。
海棠有时缀满花朵，
有时缀满果实。
果实与花朵没有任何配合之处。
总有一些草木你说不出名字。
从清晨到半夜，
在雨中，在雪中。
夏季的沉寂，
深秋落叶纷飞。
还有在林中飞翔的一年一年的鸟。
还有在小径上踌躇的
被时间所改动的人。
【以上做品颁发于2022年《诗刊》第三期，2022年《诗潮》第四期。】
做者简介
秦立彦，北京大学中文系比力文学与比力文化研究所副传授。美国圣地亚哥加州大学比力文学博士，北京大学硕士、学士。次要研究范畴：中美文学关系研究，英美诗歌。著有《抱负世界及其裂隙——华兹华斯叙事诗研究》，译有《我孤单地遨游，如一朵云——华兹华斯抒情诗选》《华兹华斯叙事诗选》等。并处置诗歌创做，出书有诗集《各自的世界》《能够幸福的时刻》《地铁里的博尔赫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