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令飞
江西南昌海昏侯刘贺墓考古工做近期又有新发现，考前人员从墓里散落的漆木、铜构件复原出“孔子像漆衣镜屏”。那件集“穿衣镜”和“屏风”功用于一体的古代“组合式家具”引发存眷。
2015年11月，海昏侯墓出土的孔子屏风画有迄今为行所有载体上发现的最早孔子像，不外出土时镜屏主体四分五裂，许多漆木碎片散落一旁，其上图像和文字也有差别水平污损，只是从漆木构造中依稀能够看出屏风的影子，由此一起头被定名为“孔子屏风”。跟着考古学家的不竭拼合复原，发现它并不是只是屏风。
北京结合大学考古研究院汗青专家王楚宁揭开了那面屏风的实在面目：“孔子屏风”不单单是一面屏风隔绝距离，它次要由两部门构成，一部门是木量漆屏，另一部门是嵌于中心的衣镜铜构件。那面衣镜为青铜大方镜，长76.3厘米、宽46.5厘米，大小与现代通俗穿衣镜相仿，具有相当的适用功用；方镜四面的漆木边框上绘造了东王公、西王母以及青龙、白虎、墨雀、玄武的四神图，方镜嵌于边框之中。衣镜后背是漆木屏板，外形近似屏风，上面绘有孔子、颜回等人的图像和列传。
“屏，蔽也”。汉朝期间，屏风是日常生活中不成或缺的起居用具，有挡风、分隔空间、彰显身份等感化。其时没有现代的高桌高椅，人们仍是“席地”起居。在室内通展的竹席即“筵”上展小块蒲草编的“席”，或置矮床，人双膝触地长跪其上。屏风凡是位于仆人之后，彰显仆人的身份地位，同时也起到分隔表里、打造有深度的栖身空间的感化。
那扇“孔子像漆衣镜屏”绘孔子及门生像的一面，应是在居室里，位于刘贺死后、面向来宾，彰显仆人逃慕圣贤、有儒养、有贤德的“人设”。镜屏的另一面，则是仆人“不敷为外人道”的“一面”。镜屏上的《衣镜赋》每时每刻在提醒仆人镜鉴自省，正衣冠、明得失，与孔子及门生图传相唤应。同时，“钟子期听琴”图似乎显示了仆人心里的落寞——“高山流水，知音难觅”。那不由惹人料想，那位在位仅27天、被霍光以“行昏乱，危社稷”的理由废立的皇帝心里有着如何的“失意”。
《史记》记载，“天子当屏而立”。西周礼法森严，屏风则是彰显周天子身份的重要礼法用具。周天子的屏风“以凤皇羽饰之”，且绘有“斧纹”，向南而坐。清代太和殿宝座背后的金漆云龙纹七联屏同样威仪十足，以红木为素材，通身饰以龙纹，涂以金漆，配以漆金龙纹宝座、贴金浮雕龙纹柱，看之一片金光灿烂，华贵特殊。
屏风在天子居所，以华贵彰显荣耀；进君子之家，则以情志见风流。
唐宋以降，胡汉合成、建筑手艺更新等因素使得起居轨制移风易俗，高桌、高椅、高床等家具逐步为人们所承受。屏风的适用性在削弱，粉饰感化愈发凸显。画屏则成了文人士医生家中必备的大雅物件。
元代刘贯道的《消夏图》中，在炎热炎暑的气候里，乘凉的文士身穿褒衣博带，袒胸慵懒地躺在矮榻之上，四面案几上陈列诸多博古器物。矮榻一侧，则是绘有屏中屏的画屏。屏中，文士坐在书房之内，煮茶焚香，身旁是书册盈室。两个场景交叠，如梦似幻，似有隐喻，又延伸了空间和想象。在那屏里，竟还画有一扇潇湘山川图的画屏。那空间的条理相套，有种多元空间的交织感。很显然，画里的“重屏”表达是画家有意为之。传统绘画，其意常在象外。第一层屏代表的是文人的休闲空间，博雅好古，慵懒自适；第二层屏是文人的抱负空间，洁身自好，著书立说，志存高远；第三层屏，代表了文人的隐逸空间，隐于山川之间，澄怀看道，卧以游之。三个空间以屏做为区分，代表的是画仆人“自我”“本我”“超我”的精神想象。
跟着社会的开展，屏风逐渐走出文人、士医生的园林，进进了通俗苍生家。在世俗的炊火气里，屏风亦活色生香起来。“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画屏与美人构成了一个典型的世俗空间，画家将美人画进屏中，为居室增“红袖添香”之趣。
宋代《承平广记》中就记载了一则画屏里“美人进梦”的传奇故事。唐代进士赵颜对画屏中的佳人一见倾慕。画工收招：唤其名百日。她一旦应答，以百家会彩酒相灌，她就能从屏中下来。赵颜如是做，竟应验成实。尔后，两人郎情妾意，结成夫妻，并喜得麟儿。后赵颜听信诽语，以其妻为妖，持宝剑欲验之。老婆察觉，哭道：“我本衡山仙人，因感你情实意切，而与你结缘。你那般思疑，你我缘分已尽！”她拉着儿子，飞进屏风，又化做屏风上的丽人，不复呈现。与此前差别的是，丽人的旁边呈现了一小儿。赵颜痛失妻儿，悔不妥初。
故宫博物院珍躲了一组十二美人图“贴落”(能够贴裱在墙上的绢本或纸本书画)。据清朝外务府档案记载，那原是圆明园深柳读书堂的一组十二扇美人画屏围屏图案，其仆人是雍亲王(尚未登基的雍正皇帝)。在雍正做的圆明园题咏《园景十二咏》中，虽未着一词描述美人，但诗内意境与那十二扇美人画屏表示的女性空间有一致的缠绵情思：衲衣、博古、赏蝶、看书、赏竹……诸多场景都与诗内风光相契合。
软玉温香进梦来，不外是屏风在世俗生活里与人们产生联络的一角。汗青长河里，曾呈现过形形色色的屏风倩影，现在大多已散佚于风尘中，遗留下来的仅为百里挑一。它们都与海昏侯墓那座“孔子像漆衣镜屏”一般，带着汗青细节的印记，将过往的汗青和故事向人们娓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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